自打洋枪被引进中国,在人们心目中的分量,是越来越重。民国年间,要问人世间什么最值钱,成年男人,十个人里有八个会告诉你,是枪杆子,尤其是那些品质优良的长短枪,简直就是人间至宝。
土匪抢大户人家,首先打的主意,是对方的枪械。抢到教堂,问洋教士不是要钱,而是问他们有没有枪。一旦绑了洋人,如果对方说可以帮他们搞到枪,那么,什么都好说了。军阀的命根子,就是枪。一支队伍,是否有实力,主要是看它有多少支枪,而不是有多少人,当然是好枪,各地土造的枪械,没人稀罕。逃兵如果把枪搁下逃亡,没人会操心去追,可是,如果带枪潜逃,那事儿可就大了。抓到之后,一定得被枪毙,枪毙之前,还可能遭受酷刑。
而携枪潜逃如果成功,不用担心没有银子,一支正规厂家出品的枪支,比如汉阳造,再怎么也能卖十几二十个大洋。但是,大枪换了钱,风险也大,所以,最好是带枪逃回家,如果再能带几个弟兄,那就可以在家乡当个地方团练的头目,吃香的喝辣的。
土匪的枪支,一般都是行动时才发给喽啰,行动结束,就收回来了。有些老土匪有好几支枪,到时候可以租给小兄弟,分赃的时候,枪多的土匪,可以多分一份。军阀也是一样,枪械比较缺的省份,一支军队对于枪械的管理,相当的严格。特别要防范士兵携枪逃跑,尤其要防范他们跑到对方阵营里去。自然,大家也都在争取让对方阵营的士兵带枪投诚,只要做到了,就大大地有赏。
杨森在落魄的时候,对于自己队伍里的机枪,严加看管,要几个子侄亲自掌握,宿营的时候,机枪要拿铁链子拴上,锁好。机枪手睡觉前,要被脱得光光的,以免逃跑。因为四川地处偏僻,本地出产不了好枪,外面的枪又难以进口,所以枪械比别的地方更加宝贝。
当然,大炮也宝贝,只是,大炮太重,一般逃亡的士兵拖不走,只有打了败仗,才会被人缴获。民国时期,火炮数量不多,所以,打仗时的炮火覆盖,是不可能的,双方对阵,还是要指望步枪和机枪,哪个的这方面的武器具有优势,哪个取胜的概率就大些。
当时的社会,当家的军人自然是枪杆子主义,地方团练和土匪,也是枪杆子主义,有枪就有一切,没枪啥也白费。做了三次湖南督军的谭延闿是个文人,有枪就有一切,却是他的心得。
只是,枪杆主义越是盛行,也就需要更多的枪杆子,恶性循环,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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