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嵩焘做为清政府第一次派驻西方的驻外使节的消息传开,他家乡湖南都愤怒了,家乡人从王闿运起,都在骂他,说他离开父母之乡到外国去,就是事鬼,做汉奸。王闿运还算是见过世面的大名士,见识尚且如此,何况别的愚夫愚妇。郭嵩焘和他的家人,也不是没有跟人解释过,但无论如何,都解释不了。甚至拿出朝廷钦派的说法,也说服不了家乡人。湖南人没有把他的老家的宅子给砸了,就已经够大度的了。
郭嵩焘的遭遇,发生在1870年代,当时社会整体上开化不足,湖南省会长沙,都没有什么见过洋人,还情有可原。但是,到了清廷实行新政时期,已经进入20世纪,类似当年的愚夫愚妇,在那时却也依然大有人在。
故事的主角,也姓郭。郭琪泰是民国国民党时期的着名外交家,他是湖北广济山里人,但他的父亲,却是山里人中有点见识之辈,所以,当湖北大办新式学堂的时候,他就送儿子到了武昌应考。郭琪泰当时才13岁,从山里出来,见到轮船,都觉得惊奇,认为是洋房在水上走。但是,这样的土包子,一考居然考上了,而且,最终以全校最优异的成绩毕业。当时湖广总督是张之洞,张之洞的规矩,凡是新学堂的优秀毕业生,都由官费送往国外读书,每人还发20两的安家费。就这样,郭琪泰被送到了英国读书,家里自然领到了那20两的安家费。
郭的父亲,对儿子很是骄傲,拿了钱回家,不免一顿夸耀。但是,村里人对留学这码子事儿,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想来想去,一致公认,是郭的父亲贪财,20两银子把儿子卖给了洋鬼子,送去钓海参去了,当然,不可能活着回来了。郭琪泰的父亲跟人解释,怎么解释,人家都不信。众口一词,越说越真,于是,大家都在骂郭父,走到哪儿,骂到哪儿。气得郭的父亲一口气没上来,竟然气死了。
等到郭琪泰学成回国,跟他的父亲已经是天人永隔。日后他的发迹,父亲也沾不了光了。那些不知道留学为何物的乡人,后来即使明白了,但什么都晚了。
鲁迅先生说,跟燧人氏之前的人,没法讨论烧饭的事。其实,跟井底之蛙,也没法解释井外的天地,跟没有见过飞机的人,解说飞行,是不可能的事儿。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远比人与动物要大,其中,最大的差距,是见识上的,比任何差距都要大,见识不同,彼此虽然都是人,但根本就无法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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