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几句有点偏离主题的话。
第一，卡尼演讲视频在X平台24小时内阅读量突破1亿次，足见人们对这个演讲的关注。
第二，据透露，本来有一个别人起草的演讲稿，卡尼不满意，实际的演讲稿是他自己撰写的，可见其对这次演讲的投入。
第三，很多人没有挑破，卡尼引人注目地提出中等强国的概念，中等强国指谁？

其实就是美国原来的那些盟友。

下面进入正题。应该把卡尼演讲及其引起的评论看作是一次关于后美国时代的讨论我知道，对于后美国时代这个提法，有的朋友就会不赞成：美国仍然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头号强国，怎么能说要进入后美国时代呢？这里说的美国时代的确切含义是：Pax Americana，即二战后形成的以美国为主导的全球秩序。后美国时代，指的就是这个秩序的终结。讨论这个问题，不在于我们对这个转折的赞成与反对，而是在面对一个事实，以及要思考这个事实对世界的重大影响。


说美国治下时代的结束，主要有两个依据：第一，这是美国政府的明确宣示。在特朗普第二次入主白宫以来，曾多次明白无误地表示，美国无意继续承担主导这个秩序的责任，在不久前的美国安全战略文件中，更是明确地阐明了这一点。特朗普的支持者也反复论证，美国已经没有能力承担这份责任。而最近经常为人们提及的《天堂与权力》一书作者罗伯特·卡根，在后来的《叛逆：反自由主义如何再次撕裂美国》一书中则指出，美国发生的这种转变，不是由于“能力的衰退”，而是由于“意愿的枯竭”。


第二，主导性联盟的消失。Pax Americana，说是美国治下的秩序，但实际上，这个秩序的建立和维护，并不是完全由美国一家来承担的。在过去的80多年中，在美国的身后，一直有一个强大的西方阵营。或者更确切地说，这个秩序是由这个阵营主导的。这个阵营代表的不仅是一种实力，同时也是作为一种价值观和政治力量而存在和发挥作用。在格陵兰岛事件发生后，人们翻了一下旧账，就是丹麦这个存在感不强的小国，几乎每次都积极了美国为首的军事行动。现在，这个阵营正在消失。还有人会说，美国不是放弃主导世界的责任，而是在另外组群。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这是后话。


卡尼究竟讲了什么？卡尼的演讲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影响，不仅仅在于演讲内容的深刻或犀利，更主要的，是在于他的身份，加拿大的总理。用有的人的话来说，加拿大是美国盟友中的盟友。为什么我在一开始就提醒人们注意卡尼这次提出中等强国的概念？因为中等强国主要就是美国原来的那些盟友。因此，卡尼提出的理念和主张，实际上是关于在后美国时代，美国原来的这些盟友应该怎么办的主张与建议。这是卡尼演讲真正的涵义之所在。卡尼所说，如果在盟友国家中没有共识，这只能算卡尼无足轻重的自说自话；如果在盟友国家中有共识，这事就非同小可。


那么，卡尼究竟讲了什么呢？我觉得至少有这样几点：第一，旧的秩序已经终结。二战后由美国主导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并不是仅仅在衰退，而是不可能再回来。现在所面临的，不是一种平稳的过渡，而是一种根本性断裂。在过去的几十年间，美国确实为世界提供了公共产品：开放的海路、稳定的金融体系、集体安全以及解决争端的框架。但现在的美国已经转向不受约束的权力追求。尽管卡尼一直避免直接提美国的名字。


第二，美国原来的盟友必须面对现实。在这种断裂发生的时候，最先受到冲击的，同时也最难受的，可能就是美国原来的那些盟友。当然，他是用中等强国来指代这些盟友。卡尼引用哈维尔《无权者的权力》中“菜贩挂标语”的隐喻，提醒这些盟友不要继续“活在谎言中”，而是要面对真相，认清现实。他明确指出，妥协退让、规避麻烦，希望通过顺从而换取安全，不会得偿所愿。


第三，基于价值观的现实主义与行动框架。卡尼认为，有两种做法是不可取的，甚至是危险的。一种是建立自扫门前雪的堡垒国家，这会导致全球更加贫穷、脆弱和不可持续；另一种是企图在大国间的恶性竞争中以获取青睐的方式分一杯羹，结果将会沦为“盘中餐”。他呼吁中等强国即前盟友们团结起来，创造“第三条道路”。而其基本理念，就是基于价值观的现实主义”（value-based realism）。包括增强经济实力，实现国防升级，组建多元可变联盟等。后者的目的在于形成集体韧性。


各国政要及国际舆论对卡尼演讲的反应与评论在AI帮助下，我收集了各界对卡尼演讲的一些反应。还是前面的话，无论是卡尼的演讲，还是外界的评论，我们都别将其理解为某种定论，当作对正在出现的新现实的讨论的开端就好了。现场反应：40分钟演讲结束后，全场响起持续数十秒的起立鼓掌，这在达沃斯论坛主会场并不常见。特朗普：我昨天看了你们总理的演讲，他可一点都不感恩。加拿大人应该感谢我们。加拿大之所以能存在，全靠美国。马克，下次发表言论前请记住这一点。顺便说一句，加拿大从我们这里得到了很多好处，他们也应该感恩，但他们没有。


美国保守派媒体评论《欧洲说》：卡尼只指责美国放弃基于规则的秩序，却对中俄多年前就已背离规则的行为视而不见。特朗普当选部分原因就是承诺不让中俄以牺牲美国利益为代价发展。《纽约时报》：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在达沃斯的演讲非常精彩。他没有尖刻的言辞，也没有夸大其词，清晰勾勒出特朗普正带领我们所有人走向的那个严酷的新世界。芬兰总统亚历山大·斯图布：这是对世界秩序变化和我们正在寻求的新平衡的深刻分析。


非常现实。我认为这是本周我们在达沃斯听到的最好的演讲之一。法国总统马克龙：特朗普总统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像个盟友。我们需要建立一个中等强国联盟来捍卫我们的利益。《德国明镜》：卡尼的演讲说出了欧洲许多中等强国领导人不敢公开表达的心声。这是欧洲寻求战略自主的重要信号。墨西哥总统克劳迪娅·谢因鲍姆：卡尼总理的演讲非常好……与当前时代完全契合。我们需要与其他中等强国合作，构建一个更平衡的世界秩序。乌克兰通信专家Iryna Zolotarevych：卡尼直接谈论断裂，这是我们在乌克兰每天都能感受到的现实。旧秩序在这里已经崩溃，我们需要中等强国的支持。澳大利亚总理办公室匿名官员：卡尼说出了我们长期以来的想法。我们将加快贸易多元化进程，减少对单一市场的依赖。加拿大政治评论员Scott Reid：毫无疑问，这是卡尼担任总理以来最有力、最重要的演讲。这是一份宣言——一套理论——关于加拿大以及其他中等强国在一个规则正在被抹去的世界中应该如何行事。英国前保守党外交部长Peter MacKay：这是一次深刻的分析……但它的前提是存在志同道合的中等强国……这些国家愿意放弃与其他国家的关系，承受（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怒火，来到我们这边。英国保守党议员Michelle Rempel Garner：卡尼总理的演讲本身不能被当作胜利来称赞。现在他必须做更困难的事情：提供具体、实际的细节，说明加拿大的执政阶层将如何拿出必要的决心、资源和紧迫感，打破十年来的惰性和自满。


《非洲报道》：卡尼的基于价值观的现实主义对非洲国家有参考价值，但我们质疑西方中等强国是否会真正平等对待非洲国家。X平台用户@tparsi：从未想过我们会从西方领导人那里听到如此坦诚的言论，尤其是加拿大。加拿大向多元结盟的转变非常明确——卡尼对西方关于旧秩序的‘虚构’的坦诚，将在全球南方大部分地区受到热烈欢迎。英国企业家理查德·布兰森：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今天的演讲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最具洞察力、令人清醒的政治演讲之一。卡尼实话实说：如果你不在餐桌上，你就会在菜单上。前加拿大外交官Michael Kovrig：这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读过的世界领导人最好的演讲。至少在修辞上，他抓住了地缘政治的关键时刻。这也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读过的除特朗普之外的西方世界领导人最具颠覆性和可怕潜台词的演讲。